狗剩挠痒痒把额头挠破了,一大滴血凝固在头皮上,紫红紫红的,像一颗熟透了的桃驳李。SPCA的兽医说,狗剩原来有严重的耳螨,但是已经治好了。领养协议上写着我要负责“领养之后所有的医疗费用”,所有那一句“治好了”,差不多就等于“以后再犯就算你的了”。给狗剩买了甜甜圈一样的脖套,小的太紧,大的太松。她就像个十几岁青春期的半大姑娘,而我们就像初为父母,净给她买些不合身的衣服,还硬要她穿。带着脖套的狗剩就像哪吒一样,滑稽可爱。

带着脖套的狗剩

戴着脖套的狗剩没办法给自己舔毛洗澡,甚至没办法饭后洗脸抹嘴。所以,每次吃饭的档口,会暂时把脖套取下,在我们严密的监视下,吃饭、洗脸、抹嘴、舔毛,然后像刚从浴缸里上岸的金毛一样,疯狂地甩头。她好像很快就知道这脖套是一副枷锁,一看到我拿着脖套找她,就转头跑到角落。而我,则像所有爸妈那样,一边做着孩子不喜欢的事,一边解释“这都是为了你好啊”,好像这句魔咒能让她乖乖就范。

全家被新冠病毒困在家里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轻易出门。生活作息又回到了十年前寒假的时候,晚睡晚起,懒散无聊。因为白天无事可做,导致晚上睡眠很浅。狗剩戴着脖套,趴在我枕头上,身子靠着我的头,也能把我吵醒。

这几天,香港非常冷,就像给外面发生的悲剧铺设一个应景的舞台。大年三十的晚上,我们几个人吃着年夜饭,电视上放着春节联欢晚会,手机上刷着新冠肺炎新闻,像是活在平行宇宙的交叉口上。话题也在电视上的小品和手机上的惨剧之间跳来跳去。我喝了很多酒,一整瓶清酒,但唯一让我激动的时刻,是我捐出400块钱给慈善机构的时候,因为我认为我做了点什么,能让我心里踏实一点,有一些着落。

互相攻击和谩骂传播的比病毒快多了。上级政府责怪下级政府瞒报,老百姓骂政府无能,外地人骂湖北人乱跑,湖北人骂外地人无情,医生骂红会懒政,旁观者骂捐款人幼稚,愤青骂制度有罪……指责别人太容易了,手抬起来的时候手指就是朝外的,目标到处都是,打哪儿都不会脱靶。

我不会骂人,我骂脏话的极限是“神经病”和“傻逼”。就算指责别人,我也一定会把对方哪里做错了说出来。冷嘲热讽只是寻找优越感的一种低劣手段,借别人的错误垫在脚下,让自己显得高高在上。除了这一点自我满足感,我看不到别的意义。或者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,以自己的眼泪和伤口唤起围观者的同情,进而激发愤怒,而自己则在这个过程中,从受害者脱胎换骨变成领导者,由匍匐变成跨步,由微不足道变成光芒万丈。这种自导自演的沉醉,我也看不到什么意义。

如果愤世嫉俗可以救市济俗,那我也会不遗余力啊。

可能是做老师留下的后遗症,即使批评,只要不是无可救药,也总是设法让对方可以更好,期待以后的进步。而这种态度,居然让我有了一些“保皇派”的气质,真是始料未及。

伴读的狗剩

我并不在乎与人争个胜负对错,但我又不想让自己包围在消极片面的议论里。于是,除了集中追新闻之外,大多数时间都拿来看书和撸猫。狗剩也是一个合格的小书童,只会短暂地抢一下关注,很快就会跑到一边,睡自己的大觉。只要我在她视线范围内,她都能睡的安安稳稳。

进步也好,疫情也罢,都是需要花时间的。就像狗剩额头上的伤口,要结痂,要愈合。可以带脖套,可以上消炎药,可以剪指甲,但愈合的过程无论如何都要花时间。狗剩有这个耐性,我也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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