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烟瘴气的香港,已经六十天了。原本各自忙碌赚钱生活的香港居民,因为最近的吵吵闹闹生出了许多嫌隙。在有人旗帜鲜明地表明观点、组织派别的时候,其余的人很难保持中立。比如我,我想保持中立,但在他们眼中,我只不过“不是他们那边的”。

港漂这个身份,似乎成了我和太太身上的原罪,因为想要保持中立,而被两边对立。大陆同胞觉得我们粉饰太平,偏帮港独分子。示威同胞觉得我们洗脑太久,不懂民主自由。我因为不想被代表,所以兜兜转转两圈还是回到了香港。没想到,还是逃不过被代表的命运。一群人,分成三股人流,两股反向奔跑,留下我们原地不动。两派相争,我却要忍受谩骂骚扰,并和他们平摊乱局之后的成本和损失。我不愿。

有香港朋友和我说的,你要记得你当初为什么来香港,示威者现在正在保护那个香港。我从没有忘记当初为什么来香港,而示威者所做的是在摧毁那样的香港。我知道他们注定会一败涂地,动荡之后一切会痊愈,恢复原来的模样。这是我聊以慰藉的地方。但我也知道,只要这群人还在,只要这制度还在,在我余生之内,今天这样的乱局还是会在潜伏之后伺机爆发。而下一次爆发,我的孩子可能刚刚出生。再下一次爆发,我的孩子可能刚刚入学。再下一次爆发,我的孩子可能正在懵懂,心血来潮,加入到我今天不耻的那群人里面。我不愿。

我并不关心政治。我年轻时关心过政治,但那时的我自大且无知。以我现在最最浅薄的认识,我觉得所谓的自由和民主,无非就是人人有自由坚持己见,而不必动用武力消除异己。今天我看到的,连我这最最浅薄的见解都无法达到。而这些人却说自己在追求民主。另一些人却说快管管他们。两边我都不同意。

过去的两周里,我的生活,不富裕但平静的小日子,被这些乱象打扰,导致我愤愤不平,开口指责。这可真不是我的作风啊。对不懂得反省的人来说,你越说他错,他就越要坚持自己对。我的指责除了招致反击,什么别的意义都不会有。我这又是何必。当老师的那几年,我就告诉自己,改变别人的想法是最无谓的。除非这个人想要改变,否则一切尝试皆是徒劳。一个人坚持己见永远都没有错。不同就是不同,没有孰优孰劣。没想到今天还是抑制不住自己,伸出指头去指摘别人。

昨天和老婆以及她的朋友说,我不会白费口舌去和别人辩解了。与其说一些他们未必会听的话,不如多放些正能量。如果我开心,那我就等于赢了吧。

蒙古的义工之行下周一就要开始了。蒙古那边有大学生会帮我们做翻译,以便和当地人正常沟通。受人帮助一定要表达谢意,这是我妈从小就教育我的。所以一早我就在想要给他们准备什么礼物。我这种烂书生嘛,创意是很匮乏的。连给老婆送礼物都要让她列个清单,我从里面X选一。其他人的礼物,差不多十有八九都会送书。于是挑了余华的《活着》。据说,余华是受美国民歌《老黑奴》感动,才决定创作这本小说的。可见人生的苦难和乐观,对人的震撼和感动,是不分文化背景的。也希望这本书能让蒙古的某个年轻人,心中中国人的形象多一丝血肉。

这次出行,我和几位同事其实是客场随行。真正的主角是香港十几位中学生。临行前,我们有两次见面机会,看他们对整个行程的规划和设计。我的感觉是,这十几位同学各有各的性格特色,但无一例外都落落大方,自信自然。在台上展示自己成果的时候,不拘谨。有个女生为了不挡住投影仪的画面,全程跪在地板上给大家演示。另一位同学,偶尔出错也是大大方方的笑一笑,插科打诨继续往下讲。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缘故,我很羡慕他们这种状态。我小时候,是一个在台下想要积极表现,在台上却要扭扭捏捏,出了错手足无措,不出错趾高气扬的孩子。一个很多方面都有两个极端的矛盾体。自卑与自大,敏感却高傲,无知但傲慢。这些孩子就很得体。上一次见面之后,大家一起聊香港局势,他们并没有对我指摘或者攻击,而是耐心听我的观点。只是有一个小个子女生说:“I hope we are not making you embarrassed.” 我说:“No, I am not embarrassed. I did not make those decisions you disagree.”之后大家就开心的辩论了。

我的观点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很新鲜的吧?不保守不激进。但我还是觉得,下次见面时跟他们约法三章,蒙古9天不谈政治,回来之后自由辩论。

我对蒙古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一直充满了向往。原因可能是我哥在很多年前说过一句,我妈妈那个王姓家族,可能有蒙古血统。而我宁愿认可自己是王姓族人。所以我跟妈说,这次去蒙古,我是寻根之旅。被我妈笑骂,寻个茅根。听说蒙古的伏特加特别好喝,要买一瓶回来给我哥,让我哥高兴高兴,别整天说我忘恩负义。还有喀什米尔,得给我妈和嫂子买两条,冬天穿戴的。希望我的肠胃可以争点气,让我放开了吃肉喝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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